如煙如綢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你的用心與貼心。

 

第一次遇見你是在我的家鄉，天堂島。你如流星般從天而降，伴隨著黑煙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是在對我揮手。我趕緊朝你的位置游去，透著波光粼粼的浪潮看見你下沉的臉龐，當下我什麼也沒多想，趕緊將你拉回上岸。

 

你是我生平第一個看見的男人。我好奇又輕輕地撫摸著你的臉龐，任由鬍渣在我的掌心琢磨，彷彿是在我手心寫字，自我介紹著你是誰。突然間你醒來，征征的看著我，那雙眼像海一樣湛藍，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懷疑你是海神的化身，來到天堂島巡視我們守護的海洋。

 

突然的戰爭、混亂，看到阿姨為了保護我而犧牲，並在我眼前嚥下最後一口氣。而後來你的自白，讓我知道了除了天堂島以外還有外面的世界，而且正在進行殘酷的戰爭。我不知所措，我以為每天的嚴格訓練，只是為了有朝一日阿瑞斯再度回來時，能夠殺了他，停止人類的猜忌及殺戮。我甚至以為，外面的世界都像是天堂島般和平和樂。你的出現讓我了解，我的使命不只是保護這座島，而是全世界。

 

坐上小船，看著你健壯的背影努力的調整風帆上路，原本的不安忐忑及離開母后的沉重竟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及安全感。心中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比起在天堂島欣賞遼闊美景時的舒坦還要多了點糾結，卻又比母后及阿姨們的寵愛關懷又多了點心甜。

 

來到外面的世界，你帶著當時什麼都不懂的我踏上英國，處處安撫我向我解釋這世界的一切，保護著我不受路人輕佻及搭訕，帶我去時裝店替我買套衣服只為了不讓我在當時保守的時代中看起來如此異類及輕浮，甚至在男尊女卑嚴重的風氣制度下帶我進入議會。

 

當時你不忍告訴我壞人不是只有阿瑞斯一個，還答應了連世界大戰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我到前線戰場。所見的一切都跟我認知的不同，當時的我還不懂，人心的複雜及險惡。

 

我永遠忘不了，車站的那支冰淇淋。我興奮好奇的望著這以前從沒見過的食物，你毫不猶豫的掏錢買了一支給我，完全沒有男尊女卑的自大及包袱。冰淇淋慢慢融化在我舌尖，那濃郁的奶香如薔薇般甜甜的在我口中盛開，香氣擴散到你的眼裡，充滿了我的思緒，也填滿了我的心。

 

這就是被疼愛的感覺吧？這小確幸含苞待放的存在我的心裡，一直一直到了現在。

 

當時的我，根本不懂什麼是愛情。我只一心向著受苦的人民百姓，到了戰場最前線，我不懂你的顧慮及擔心，我只想著為何不往前衝？直接對抗著敵人？我很抱歉，那時我根本不懂血肉之軀的脆弱及戰火的無情。我在機關槍掃射、槍林彈雨中努力地前進，盾牌抵擋了來自前方的子彈，卻也無法再往前突進。突然，機關槍掃射變少了，前方有些敵人倒了，往旁一看，你來了。你帶著盟友不顧一切的跟著我往前了。

 

躲在城鎮鐘塔上的槍手在暗處欲偷襲我們，還沒有太多作戰經驗的我不懂得善用周圍地形建築，而了解我的你當下替我反應過來，直接帶著盟友衝進毫無遮蔽的廣場中央，扛起了鐵牌做為我的跳板，讓我一躍而上，解決了槍手。

 

那晚，雪花伴隨著輕快的音樂歌聲在廣場起舞，你牽起我的手，教我跳舞。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著你，感受你的體溫、你的氣息，還有你那湛藍的雙眼。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心好像不受控制的跳著，論文上沒有提到這些的。感覺彷彿是彼此的心靠在一起，參雜了點酸甜，感到害羞，卻又不能自已。

送我到了房間，你握著門把，不曉得該不該留下。我曉得你心中的情感與這世界的保守在拉扯，

但我只想告訴你，在這個當下，我感覺到我們就是全世界。四周彷彿靜止了，聽不見喧囂，只剩你我的呼吸。我透過你湛藍的雙眸看見那顆真摯的心，在我們的唇相互依畏的剎那，如同一道電流通過全身，真正連結了彼此的情感，確認了愛情。原來愛，是如此的動人。

 

在那個夜晚，我不知道你即將離我而去。

 

到了最後的戰場，我迷惘了，我殺了我以為是阿瑞斯化身的魯登道夫，戰爭的紛亂卻沒有停止。你還是耐心地試圖告訴我，世界上的壞人不只一人。當下的我對人類失望了，貪婪殺戮並沒有停止，紛亂的世界跟我的認知差距太大，阿瑞斯的死亡沒有帶來任何和平，人類的確配不上我。

 

「我很想告訴你這世界上只有一個壞人，但事實不是。」

 

在我即將放棄人類，甚至放棄你之際，真正的阿瑞斯出現了。他濫用神能，在人們耳邊的低語呢喃迷惑人心，挑起戰爭及紛擾。

 

「我從來沒有告訴人類該幹嘛，從來都是人類自己挑起戰火的。」

 

我這才明白一切，由他挑起的忌妒貪婪就像是骨牌一樣，輕輕地推了一下便造成後續的連鎖反應，在人類的紛爭徘徊，在戰場上穿梭，在各國之間游移，在人心之中迴盪。我憤怒的欲殺了阿瑞斯，卻似乎找不到方法。

 

突然你跑向我，伴隨的爆炸聲。震耳欲聾的令我腦海一片混亂，我只感覺你意味深長的眼神，似乎帶著興奮卻又失落，對於你說的話我更不明白。

 

「我可以拯救今天，但妳可以拯救世界。」

 

我知道那載滿毒氣的飛機已經起飛，已經啟動的計時帶來的是無可避免的爆炸。我可以解決的阿，交給我就好了啊……

 

「我真的很希望我們還可以有更多的時間。」

 

我困惑了。在我們天堂島，是沒有時間概念的。只有日出、日落，在這邊的世界，人人手上戴著錶，似乎總是在追著時間跑。而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們沒有時間嗎？

 

「我愛妳。」

 

我征征的看著你，看著你塞在我手裡的錶，看著你離去上了飛機的背影，錶停在9:25。

 

爆炸聲持續不斷，我環顧四週，我們的盟友們即便是花錢雇來的傭兵，在這一刻卻也奮不顧身的保護弱小無辜，而受到阿瑞斯左右的敵軍也仍不停的扣下板機。

我突然了解到，善與惡並不是這麼簡單的一體兩面，在這個世界裡有太多的誘因及無奈迫使一場場的戰爭發生，無論是刀槍相向的各國，或是議會裡的爭吵，甚至是人與人之間的口角，都沒有絕對的對錯。就算是有如此多的紛擾，人們的善良本性還是會在世界的每一隅存在並發生著。或許我無法一次終止全世界的所有紛爭，但至少我可以先解決掉阿瑞斯……

 

「砰！」載滿毒氣的飛機在空中爆炸，成了一團火球，而你在上面。

 

瞬間，我腦海一片空白，靜止了，跟你留給我的錶一樣停在9:25。

 

我的心好痛好痛，好像被撕裂一樣，我終於明白你眼裡的失落。那是一個遺憾，在這身不由己的大時代裡，不自私的為了私情而懦弱，卻能為了拯救生靈塗炭甚至未曾謀面的百姓們犧牲自己，犧牲你我的情感，帶著我這不食人間煙火的無知戰士了解世界的一切，終究食了社會的現實，也見到了你用生命綻放的煙火，用你的勇敢避免了可能造成的災難，用你一個人的生命抵掉了更多的傷亡。

 

你走了，我心裡的一部份也跟隨著你走了。你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永遠在那閃耀的守護著我，但我卻摸不到也碰不到，無法摘下緊緊握在手中。現在的我已經知道時間是什麼了，我很想和你有更多的時間相處，可是你再也回不來了。

 

看著泛黃的老照片，上頭的我們是如此的耀眼，在那紛亂的年代，我只看見我們守護時代的決心，以及對彼此的真心。緊緊握住你的錶，那是你留給我唯一的牽絆。

 

我真的，一點也不怪你的決定。

 

如果是我，也會做出與你相同的選擇。更何況是你，以己身的血肉之軀不畏懼死亡，你的勇敢與膽識，在我心中留下一道深深的光芒。每一次的行動及作戰，每一次面對危險時，這道光芒成了支持我的信念與力量，每一次，我都覺得你與我同在。